近日,掌掴清史家阎崇年的青年黄海青(网名“大汉之风”)获释,在接受记者采访时,称掌掴阎崇年是因为“他的很多言论不可原谅。我打他,就是要给他点教训,不是泄愤”,并称如此做是为了“平等交流”。这是当事人首次明确解释打人的动机,让我们了解到整个掌掴事件的最初起因。
掌掴事件发生后,各方基于不同立场,赋予其微言大义,或言阎崇年被民族主义掴了一掌,或言掌掴是草根阶层对精英阶层独霸话语权的一次反击。这些过分的阐释和解读,都忽略了一个基本的立场:在言论争辩的领域里,意见不能变成巴掌,反驳不能变成暴力。如果视此立场不见,就容易流于对暴力的赞美,就会鼓励人们用非理性的方式表达自己的观点,最后伤害的是言论自由本身。
支持黄海青掌掴的人士多认为,阎崇年观点“保皇”和“美化帝王”,阎崇年那两巴掌所得其所名至实归。这让笔者想到民国初年在北大执掌教鞭的辜鸿铭先生。辜鸿铭先生生于南洋,长于欧陆,归国后任职张之洞幕府,转而拥抱传统文化,一变而为文化保守主义者,成为旧传统的热烈拥护者。满清亡后,辜鸿铭先生仍然拖着象征效忠清廷的长辫子行走在北大校园里,并在课堂上大讲“尊王攘夷”等他认为的春秋大义。试想,多少革命先烈死命才换来中华民国的成立,并且满族贵族统治汉人多年的屈辱刚刚化解,身为国立北京大学的辜氏竟然有如此行径,真不知时人如何理解。但如果按照阎崇年遭掌掴的逻辑来看,辜氏何止要遭掌掴,简直是应该宣布为“反革命”才对,怎么还会任其在北京大学放毒呢?
而事实并非如此。辜氏拖着辫子进入北大是中国最伟大的校长蔡元培先生礼聘的,并且根据史料,当时的北大师生和社会人士没有对辜鸿铭进行任何形式的人身暴力攻击。这就奇怪了,阎崇年遮遮掩掩的保皇尚且遭到掌掴,辜鸿铭作为一个冥顽不化的保皇派死硬分子为什么却安然在北大授课呢?我想二者之所以不同,大概就在于时代的氛围不同。辜鸿铭就职的北大,办学宗旨就是蔡元培先生提倡的“兼包并容”。何谓“兼包并容”?我想,最重要的就是要有容忍异己的勇气和胸怀,任各种观点自由争辩,适者生存,不适者淘汰,而不必担心某种言论蛊惑人心败坏世道。法国哲人伏尔泰有言:“我不能同意你说的每一个字,但我誓死捍卫你说话的权利。”这是何等博大的胸怀。如果一旦遇到异己的言论,就上前掌掴,这是我们时代的悲哀。一个衰朽之躯的老者因为表达观点而遭掌掴之辱,无论从哪方面讲都是一件令国人耻辱的事。
打人者黄海青至今毫无悔意,并宣称“我不可能向他道歉,我倒是希望他向全国人民道歉。可以说,我到现在也毫不愧疚”。又一次把阎崇年推到全国人民的对立面,不知这是一种什么思维,也不知全国人民有无授权于他。我们已经有过把学术之争上纲上线的惨痛历史,现在是不是应该回到“学术归学术”本身呢?
10月21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