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胡适日记里的王浩
胡适日记1952年4月2日条：下午在Far Eastern Association的Boston年会上，读了一篇短文，题为“From the Open Door to the Iron Curtain”。读了之后，即有中国亲共的学生两人（一为赵国钧，一为□□）站起来质问反驳，其一人“气”得说话四面打旋！其一人问：“你不信中国现在比从前强（stronger）了吗？”我说：“No!”他又说：“中国不比从前更独立了吗？”我大声说：“No!”
在《重寻胡适历程》一书中，余英时对这条日记做了注解，所谓“中国亲共的学生两人”中未写名字的是一位数理逻辑名家王浩，当时已在哈佛大学哲学系任教，并不是“学生”，赵国钧是学农业经济的博士，当时在哈佛大学做博士后研究。我对这段旧事非常感兴趣。五十年代初，被列为战犯的胡适博士流寓美国，为海峡两岸的统治者所不喜，境遇狼狈。从这一段日记中可以看出，当时的胡适已经饱受质疑，不像二三十年代那样是青年的偶像了。胡适先生是一以贯之的自由主义者了，而那些崇拜他的青年此时都成了民族主义者了，这便是他们冲突的起因。王浩和赵国钧之所以亲共，大概是出于民族主义的情感，五十年代初中国天下归心，就是民族主义和民粹主义双重作用的结果。关于这一点，王浩的父亲王祝晨的话可以作为佐证：“谁能把中国弄得富强了，我当灰孙子都行！”
顺便说说这两位先生以后的命运。王浩先生一直到1976年才放弃共产主义的信仰，作为二十世家最伟大的数理逻辑学家，他用逻辑推论了共产主义的不成立，推理的结果是“共产主义的实现需要一个无产阶级，而中国没有无产阶级”。上文提到王先生的父亲王祝晨是山东民国初年的四大教育家之一，1949年后曾做到了山东政协副主席的高位，后被打为右派，文革初被迫害致死。而赵国钧的先生命运要凄惨些，抄一段余先生对他的回忆：“1955年秋天我在哈佛认识他时，他已准备回国了。他因为我从香港来，还特别和我在茶馆中聚谈了一个下午，我劝他最好郑重考虑一下。但他是一个很诚恳而质朴的人，富有民主主义的激情，不久便抛下家庭独自去了大陆。他的结局是一个悲剧，听说在大陆不久，受到很大的挫折，又出来了。最后他在欧洲旅行途中，跳火车自杀了。”一个典型的理想主义者理想破灭的悲剧。
附注：读王中江《殷海光评传》时，殷海光回忆说，在西南联大风云激荡的数年里，王浩不闻窗外事，只是埋头做学问，后来终成逻辑名家云云。这里是不确的，王浩绝非没有政治倾向的，他自中学起在父亲的影响下就开始信奉共产主义，此时不参与左右两派的争论，大概是哲学家的超然使然。
2 名人的声音和相貌
毛泽东雄才大略，声音却很尖细，我听过他的很多录音片段，毛的声音和他向来的形象是有些差距的。李敖也是这样，作为一个斗士，按常理说，声音应该是阳刚气十足的，但如果看过李敖主持的节目，你会发现他的声音相当阴柔。当代作家梁晓声也是看上去威猛刚正，说话的声音却是偏于低细。这真是有些奇怪。这种奇异的组合可能是他们不同于常人地方，造就了一种独特的个性。
现在提倡说普通话（以前叫国语），领袖中谁的普通话最好？我听过孙中山、蒋介石、毛泽东、蒋经国、邓小平等人的录音，很多人可能想不到，中山先生的普通话是最好的，虽然带有一点粤语口音，相对而言可以称得上是“字正腔圆”。毛先生的普通话最差，湖南土音太重了，老蒋说话的声音很慢，一口宁波官话，有时很难听懂，经国先生要好些，也同样带有宁波口音。邓公的“川普”是出了名的，口音很重，但很容易听懂。
再说相貌。相术中认为大富大贵之人应是“南人北相，北人南相”，如果再“男人女相”，此人便是不世出的大人物了。有没有这样的人。毛先生大概算一个。他身为湖南南方人，却有北方人的相貌和身高，虽是南人，却有一些女性化的特征（注意：是女性化的特征，不是女性特征），如面无须，声音较尖。这样的大人物一旦诞生，可以造福苍生，亦可能为祸苍生。领袖中，论相貌，自然是中山先生先生最为英俊潇洒，最富有气质，最能代表现代中国领袖的形象。蒋也是一表人才，有版本说蒋是“民国四大美男子”，可见其相貌非凡。其他人不足论也。
对领袖和名人这样八卦地评头论足，貌似不敬，实际上这也是一门学问。君不见，在《世说新语》中，鉴人相貌进而品评人物乃是一门专门的学问。察言观色才能见微知著，邪魔希特勒，如果不存历史观点去看他，也能大致看出此人有些神经质和偏执狂的病症。现代史家对周恩来的历史真面目多有揭露，固然还原了历史，但从相貌上，周怎么也不会是一个大奸大恶之人。他是有巨大缺陷的人，却不是史作俑的作恶者。当然，人貌不一的人也很多。人貌不一有两种情况：一是人的品性和相貌不一致，如大奸之徒有潘安之貌，或圣徒之心有丑陋之貌；二是，你对一个人有所想象，构建一个你想象中的形象，后来见到此人，想象中的形象和现实中的形象一时难以对应起来而产生一种失落感。所以，崇拜诗人、作家、艺术家的女孩子不要去见他们本人，因为很多情况下他们都会失望的。长得太好看的人是不会太关注内心生活的，而相貌不佳的人可能会转而关注内心或才智，从而取得常人难以企及的成功。所以，肉体、相貌这些形而下的东西岂可忽之哉！
2008年9月24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