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以风唱颂
我有一个癖好:爱听用靡靡之音唱出的革命歌曲。如果是正统的一本正经的所谓人民艺术家唱出来红色歌曲,我可能会浑身有不适的反应。但是,那些纯美的女声唱出的红色歌曲,却是百听不厌。词曲自然没有变化,变的是唱法。就像一个淑女忽然变得妖娆,那些原本充斥着僵硬意识形态的歌曲变得轻巧起来,缠绕在你的耳旁,低语切切,柔情四溢。我喜欢这样的感觉,一如我喜欢淑女带有风尘味,带有浪荡的眼神以及不羁的野味。这样才不死板。这样的以风唱颂,消解了故作神圣的庄严,消解了阶级斗争的残酷,这才是真正的解构和反讽,那么革命的词曲配上甜媚的嗓音,发甜,发腻,并且节奏慢下来了,慢得够从容喝完一杯咖啡,然后和爱人起立跳上一曲轻佻的舞蹈。
2 《蒋经国自述》
翻了翻此书,第一感觉是经国先生文笔很好。他是一个坚持写日记的人。在我看来,凡事坚持写日记的人都不会是大恶之人。大恶之人不敢每事必记。所以我们看不到那些屠夫的私人日记。在此书中,随处可见经国先生对其父的推崇敬爱之情,他笔下的蒋介石是一个真正的革命者,是一个忧国忧民悲天悯人的人。经国先生居丧期间的日记尤为感人,那种父子之情绝非装出来的。蒋氏父子较有人情味,此其所以败也。大凡独裁者,尤其是中国的统治者,要坐稳江山,必须摒弃天良,六亲不认才可以,非有冷酷的手段无以震慑人心。经国先生的文笔细腻优美,且有些多愁善感,注定做不了一个心狠手辣的统治者,这对人民来说真是一件幸事。
3 爱情始于性饥饿
爱情是心灵的吸引还是肉体的勾引?现在,我越来越倾向后者。肉体的勾引有自觉和不自觉两种。有时明明是肉体的荷尔蒙在作怪,却误认为是心灵的召唤。有人认为爱情是心灵的钢琴弹奏出的回音,且慢,这架钢琴的材料是什么?——仍然是肉体。这不是崇肉贬灵,而是一个有些尴尬的现实。为什么会有爱情?那是因为有性的饥饿。如果吃得很饱,还会去吃吗?这就解释了“婚姻是爱情的坟墓”这句话。结婚让两具肉体可以从容不迫疗治性的饥饿,所以爱情就自动退隐了。这种看法不啻给那些爱情至上主义者一记耳光,不过这不影响我们把爱情挂在嘴边。大概爱情真是用来说的。不说的时候都交给肉体了。
4 打酱油或者做俯卧撑
天天打酱油或做俯卧撑,都不是健康的生活方式。但是除了这样做以外,那些沉默的大多数还可以做什么?去玩超级女生,体验虚拟的民主?去听于丹女士的《论语》和《庄子》,煲一碗营养丰富的心灵鸡汤?或者在夹缝里发出一点神龙见首不见尾的言论,然后等待被删除的命运?一个不能自主的人,不去打酱油,不去做俯卧撑,会不会变成《双城记》中的那位坐牢的梅尼特先生天天一言不发地做鞋子?所以,打酱油、做俯卧撑是必要的活动,就像乱世中为保命的文人,故作乖张,一肚子的不合时宜却只能大喝其酒,装疯卖傻一样。
5 文体问题
一个作家最高的境界是有文体的意识。在我看过的书中,只有王小波明确谈到了这个问题。文体大概是一个作家的徽章和印记,一种不可复制的特色,一种难以摆脱的锁链,能够创造问题的人是伟大的,能够拥有一种文体的人也是幸运的。大多数人根本没有文体的概念。之所以想到这个问题,是因为今天看到喜欢的一个作家最近似乎在改变自己的文体。他的文体本来是偏于严肃厚拙的,现在也学着别人轻薄为文,在文章中还故意用男女性事来说理。他并非擅长这些,因此显得拙劣。因为在一篇严肃的时评中,贸然窜进几句带色的句子,让人感觉一个着职业装的女子不小心露出了肚脐,非常奇怪的感觉。所以,改变自己熟悉的文体是一件冒险的事情,最后可能真是邯郸学步,不知道怎么走着回来了。
王语行 2008年7月18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