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梦想家》
电影一定要看懂吗?可不可以不谈这部电影中的性、伦理、哲学以及是不是乱伦的细节问题?贝托鲁奇和中国有缘,这部电影的时代也和一段历史暗合,奇异的重叠让中国的观众感到异域文化对自家历史的解读。这种解读难免隔靴搔痒,挠到了历史的腋窝处却笑不出来。
伊莎贝拉和里奥是一对孪生儿,兄妹睡在一起,亲吻,以电影的名义,惩罚哥哥面壁自赎,惩罚妹妹为一个异国青年献出处女血。加上马修,我所说的异国青年,他一定也是大惑不解的,开始屡屡像我一样对兄妹的乖张离奇发出疑问。本质上,马修根本不可能进入他们的世界,虽然他们的共同语言是电影。
这些都不是我关心的。在1968年法国,学生上街,西欧史上最后一次荷尔蒙的爆发居然也沾染了毛的气质,电影中毛的雕塑、饰品、语录多次出现,并且是那样的严肃,绝无调侃和反讽,贝托鲁奇借里奥的话说“毛泽东是一个伟大的电影导演,指挥数百万人拍电影,红卫兵手里拿着红宝书向未来前进,用的是文化,而不是暴力。”但法国人是借毛发力,性解放、青春期的叛逆席卷街头,我们的呢,我们1968年的先辈们已经快要熄灭刚刚燃起的火焰,他们的命运在一直巨手的挥舞下仓皇失措,革命的虚假狂欢已经过去,面临的是谢幕和凋残的命运。里奥上街了,学生的抗议声在火光和警察的驱赶下更加狂暴,这是他们的革命,不是社会革命,是荷尔蒙的革命。
诗歌永远写不成抗议书。电影也只是一个幻想和追念,这样的时代,这样的作品,贝托鲁奇献给了法国人,我们却只能看一看《阳光灿烂的日子》,一个故意意淫历史的伪现实主义或者粉饰历史真实的所谓的个人的记忆。没有真正的宁静,因为外面是风暴。
二 《国产007》
个人认为,并不算是喜剧佳作,各种喜剧的元素强行堆砌在一起,还没有达到无厘头后来的圆熟。印象最深的是这部电影对意识形态若明若暗的冷嘲热讽,仿佛是在刻画黑社会,实际上也让你感觉黑社会的龙争虎斗。那些熟悉的标语牌,那些熟悉的话语,在影片中疏离化、陌生化,观望着这些符号,一切都被喜剧的精神结构了。
三 《蓝色大门》
“大厦一扇铁门一开,走出两位小说里的少女:扁扁的黑鞋,扁扁的胸部,扁扁的国语,扁扁的《爱眉小札》,扁扁的初恋,像夹在书里的一片扁扁的枯叶。”
上面的话出自董桥,写的是台北。台北是南京的怀旧版,是失去后安慰自己的补偿,这样的城市,注定存有古典情怀,“古典”并非只是古旧的画卷、褪色的花瓶,有时它只和记忆有关。《蓝色大门》是纠结在阳光里氤氲不定的回忆,掺杂着现时看彼时的怅惘,就如写在青春期日记里的故事,时隔多年已经记不起为谁而写。
台北的夏季,一个慵懒的、靡靡的、模糊的季节,阳光有时不够匀,那么多一起打在年轻的脸上,就像影片最后的台词:
“我似乎看到多年以后,你站在一扇蓝色的大门前,下午三点的阳光,你仍有几颗青春痘,你笑着,我跑向你,问你好不好,你点点头。三年五年以后,甚至更久更久以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的大人呢?是体育老师还是我妈?虽然,我闭着眼睛也看不见自己,但是我却可以看见你。”
下午三点的阳光,一对小儿女,青春期的断断续续的叙述,戛然而止的时候,大家都没有吃惊,因为笑容还如三月花事,依然无忧绽放。
2008年6月1日
